记忆中的浦庄老街
最近看了个微信公众号,UP主写了一段浦庄的文字,让我想起小时候生活在浦庄的场景。我出生在浦庄,一直到初中才离开,后面偶尔回浦庄,只不过大部分是匆匆路过。
在我脑海里的浦庄,还是儿时的那条不过两百多米的老街,与苏东运河平行,沿河一排店面房门面朝北,北面也是沿街的房子,我家就住在老街中段的南北向的秋水弄里边,居民店南面,实际上这条弄堂在没有正式名称的时候,我们称之为“臭水弄堂”。
我家前面是张浦东、小翁子家的院子,有一棵高大的泡桐树,每年泡桐树开花的时候很壮观,不知道现在这树还在不在了。我们家院门是朝东开在臭水弄堂的,实际上房子很小,院门进来一个小天井,天井北面就是朝南的一个小夹厢,关于小夹厢只记得小时候爬夹厢屋面偷拿晒干的毛豆干吃的印象了。然后是朝东的两间瓦房,南面一间一分为二,东面的做客堂,后面是烧饭间。北面房间也是中间隔开,后面是奶奶的房间(那时候爷爷已经过世),前面是我们一家四口挤在一起。这个住宿条件一直到83年在村后面造了两上两下的房子后才改善。老房子的后门,也就是西面,就是旗杆里,一条比较阴暗的弄堂,比较静谧,小时候都不敢去玩。

小时候所呆的地方是联盟八队,实际上也是农村,但是整个老街就在联盟八队的地界上,所以还被同学们称为街浪人。实际上在我的印象中,街浪人应该是吃着配给有居民户口的才算,虽然后来也因为父亲插队青年,符合政策上调,全家户口转了居民,但我骨子里还是个农村娃。
老街的计算是从往西浦庄去的铁匠店东侧桥那边的副食品商店开始,往东到老的浦庄小学门口东侧披塘桥结束,全长估计也就250米左右,中间重要的支路一条是秋水弄,还有一条是布店边上沿小河浜往北到杀猪作那一条沿河路,沿河这条路也和秋水弄环通。秋水弄作为小镇去往北侧乡村的必经之路,经常人来人往。弄堂口是个国营饭店,因为认识里边的师傅,偶尔开个荤去打包个菜的时候,虽没有电影《小小得月楼》里边说的,六只角子一大镬子那么夸张,但稍微多一点总归有的,我觉得里边最好吃的是榨菜肉丝汤,还有早晨的榨菜肉丝面。那时候吃面不光要付钱,还得要带粮票。秋水弄往北弄堂里边有乡政府和文化站的后门、浦庄电影院(大礼堂)、居民店,居民店里还有有最早的合作医疗站,车木厂。
父亲从中学代课教师到供销社后,先后在老街西头的缸爿店、副食品店、人民桥南面的供销社办公楼、采购站呆过。那时候治安并不是那么好,小偷小摸的比较多,因此店里晚上是要值班的,而我经常要被老爸带到店里,跟着睡值班床。所以缸爿店、副食品电、采购站,晚上值班的时候我都呆过。
小时候的我,属于比较顽皮的一类,在老街上也算是皮的有名的,好在成绩还不错,因此并没有太大的负面名气。小时候去街上,百货商店去的最多,一个是百货商店的房子比较新一点,里边也敞亮。还因为商店内西侧柜台兼带了文具柜台和书店,要经常去看看新奇的文具,新到的连环画等,虽然口袋里没有半毛钱。记得有个叫菊萍阿姨的在里边做柜员,因此借光也能偶尔翻翻柜台里边的连环画啥的。
百货商店后面是俞家角,不过要从商店西侧的弄堂进去。商店南面沿河有个皮匠摊,边上有个裁缝店,都是老街上老居民自己的产业。往东过去就是秋水弄堂口的饮食店了,几乎每年的立冬后,都会有一个东山人一大早骑个二八大杠带两只大蒲篮来弄堂口卖东山白切羊肉,蒲篮上面是一个盛着羊肉的竹匾,下面蒲篮里是称重的称盘,晒干了用来包羊肉的荷叶、用来扎荷叶包的稻柴梗和一个找钱用的零钱铁皮盒子。基本上有点小钱的,会从羊肉摊上买个几角钱羊肉,撕一方荷叶托着进饮食店,摸出2两粮票再交1角4分钱,要上一碗光面,羊肉铺上去,就是一碗白切羊肉面,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感受那份自豪。
饮食店对面,就是氽油条烘大饼的店了,店在沿河的大河滩边上,我们称之为河滩头。每天早上氽油条的锅烟雾缭绕,喜欢的人说很香,我是总觉得油齁气。排队买早点的人也不少。那时候一副大饼油条,就是一根油条对折夹在大饼里。大饼根据形状分甜的和咸的。椭圆的是甜的,里边放的是红糖,如果吃刚烤出来的甜大饼,一不小心会被里边的糖浆烫到。圆的是咸的,里边是咸的猪油和葱花,咸香扑鼻。过了早市,他们就做麻团、麻花(绞力棒)团子、糕等。
过了弄堂口,就是老虎灶了,那时候也叫茶馆店,早上天还黑着,就能听到老虎灶开门开始生火,鼓风机嗡嗡的声音了。到天蒙蒙亮,茶馆店里已经坐满了老茶客,喊上一壶茶,开始各种消息的交流汇总,说的吐沫星子横飞,口干舌燥,呲溜一口茶继续。一直坐到半上午,就慢慢的散开了。那时候早上去上学走老街上的话,经常能在茶馆店看到外公驼着背在里边喝茶吹牛。老虎灶一个是供应茶馆里的开水,另外是供应周边居民热水,小时候也经常拎着两个热水瓶去打水,有时候碰到水没开,就放下瓶子去别的店串门去了。
街东头的布店,也经常去玩玩,那时候干爹在布店里工作,去布店主要是去看他们卖布时候的裁布,还有就是付钱的时候,那个飞夹子在布柜台与账房柜台来回穿梭,觉得很好玩。临近春节是生意最忙的时候,大人小孩过年要穿新衣服,一般要用布票来买布,那时候孩子多,发的布票是肯定不够全家人做一身新衣服的,那只能挨着来,先管大的,再管小的。但是小孩子长的快,往往今年做给大的衣服,一两年就不能穿了,那就给小的穿,仅有的布票又是管大的了,小的在穿衣服上面总归吃点亏的。那时候在布店里做工作,还得能说会道,又得能根据身材合算做衣服裤子要用多少布料。人们选择困难症的时候,得帮他们拿主意,要做衣服裤子一身的话,还要帮他们套打,上衣腋下领口多的布料,可以做裤子口袋,反正在里边是看不到的,其他多的边角料,攒起来,可以纳鞋底。反正是要精打细算,不浪费一点。选定布料,定好尺寸,开好票,收钱收布票,夹到柜台上面铁丝上的飞夹子上,用力一推,飞夹子带着滋滋的声音,飞向账房柜台。劈里啪啦好一阵算盘响,点好找的钱,票上盖上收讫章一起夹到飞夹子上,刷一下,又飞回来了,一笔买卖完成。在等算帐的同时,营业员把选好的布匹拉开铺平,他们几乎不用尺子,一方面,手上有数,另外一方面,柜台边早就暗藏玄机,上面刻着刻度了,只要把布拉开,在上面比一下,长度分毫不差。大剪刀剪开一个小口子,双手各拿一边攥紧,用力一撕,滋啦滋啦,布料就这么裁好了。把剩余的布料卷好放回柜子,裁好的布料叠好,考究点的,拿出黄表纸,头顶上拉下纸扎线,把布料包裹一下扎好交到顾客手里,很有仪式感,那像现在,叠一下,塑料袋里一塞完事。

布店边上沿河往北,老街上人都叫杀猪作,其实就是屠宰场,那时候是没有机械化杀猪的,收购过来的大猪关在猪圈里,杀猪匠大铁钩一甩,勾住猪耳朵后面直接拖过来,三个人分工,一个抓前腿,一个抓后腿压在杀猪凳上,杀猪匠一手抓住猪嘴,把脖子扳直了,另外一手抓着杀猪尖刀,一刀捅进去,猪血涌出来流到下面放好盐水的桶里,等猪不动了,拖边上的盛满开水的槽里烫猪毛,用刮刨刮去猪毛。然后后腿脚踝处刺穿,铁钩勾上,挂到架子上开始开膛破肚,猪下水按类摆放。大刀开爿,小刀拆解,砍骨刀砍排骨等,直接就可以上市售卖了。我们小屁孩对杀几只猪是不感兴趣的,要是他们大批量杀猪的时候,才比较高兴,一方面看他们腌猪肉,都是半爿半爿的猪一层层码起来,码好一层,大铁锹抄起粗盐撒上一层,再码一层,堆得一两米高。另外一方面是猪下水量大便宜卖,猪板油太多,他们熬猪油,会有很多香喷喷的油渣,一般我们去都会放开让我们吃,油渣沾一点点盐,塞嘴里,那味道简直了。实际上我们也吃不了多少,而且那时候,食物油水匮乏,肚子里清汤寡水,这油渣多吃一点,反而会承受不住这样的大油拉肚子,但馋还是总归馋的。
浦庄人民桥西堍,以前是个小码头,又叫轮船码头。每天早上有一班机帆船从浦庄出发,到苏州城的盘门外,傍晚再回到浦庄,但是我一次都没有坐过。虽然那时候木东公路已经有到东山木渎苏州的公共汽车,但还有不少人坐船,除了耗时长外,毕竟能带的东西多,票价也便宜。
桥东堍是浦庄小学,淡蓝色的门头,记得刚入学的时候,每个年级才一个班,幼稚园也在里边。学校就像是一个有不少房间的大四合院,中间是泥地的操场,操场西边有两张水泥乒乓台,午休和课间,围满了打乒乓球和看的人,自然少不了抢台子打架的事情,记得有个同学叫沈国荣,因为耳朵有点问题,我们叫他聋蚌,乒乓打的很好。操场南边,大门通道西侧三个教室是幼稚园,东侧是小学教室。东南角上有几棵栀子花,开花的时候很香。还有几棵月季花。北边一排西侧是校长室等,中间大办公室是教师办公室,门口是文印老师刻钢版坐的地方,老师还兼职打铃,其实就是一个挂在走廊上的铜铃,铛铛铛的。等到我上三四年级的时候,学校扩大了,在北边新造了三层的教学楼,操场也大了很多,没有铛铛铛打铃了,变成了电铃。上学都走新校区的西门了。南边的校舍后来就慢慢的弃用了,做了校办厂,生产沙发、弹簧床垫。新起的教学楼东边,是校长的家。小学里的老师,记住的不多了,幼稚园是杨老师、小学班主任是校长老婆,比较严厉,是个山浪人(东山镇人)。数学是周老师,对周老师记忆犹新,她是住在中学里后面的宿舍楼的。因为我顽皮,小学里某次数学比赛班主任不让我参加,到了比赛那天,周老师特意到我家里,让我去参加口算比赛,还好,也拿了名次。但是数学还是没有学好,到了大学,居然还有一次不及格补考,也是汗颜。
在80年代没有改造的人民桥北侧东西堍,是各有有一条窄窄的石板楼梯的,直接可以从桥洞上到桥坡上。那时候在桥洞西边上,有个做海棠糕梅花糕的摊点,每次我去买海棠糕拿回家,总会因为嘴馋偷偷的把海棠糕周围一圈焦糖边啃掉。桥洞里有个小摊,摊主年纪也比较大了。玻璃盖着的木托,是一格格的零食,霉饼、盐津话梅、咸支卜、咸橄榄、酸梅粉等吸引着馋嘴的我们。还有一些小玩具,火药枪啪啪子,塑料小人,弹弓等是男孩子的最爱。
桥洞东面,小学门口对面,是沿河的几间铁皮房,做了馄饨摊。那时候,奶奶瘫痪在床,经常叫我帮她去馄饨店打包馄饨回家吃,我一般是拿个搪瓷杯子,走联盟八队的大场边去桥下馄饨店买小馄饨,每次经过大场东边的篾匠店,篾匠总归会开我玩笑,说我给你削个竹签子,你用竹签子先挑几只馄饨吃吃,有时候,熬不过嘴巴馋还真会用他做的竹签挑着偷吃馄饨。



